惊惧之星走到克比面前,停下。灰白色的身躯挡住了阳光,把克比整个人罩在阴影里。那双猩红的眸子低垂着,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的男孩。克比抬起头,泪痕还没干。“从今往后,”惊惧之星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们就被通缉了。”克比愣了一下。通缉。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,让他浑身一颤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发抖。“那……我们是海贼吗?”惊惧之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转过身,面朝大海的方向。海风吹过来,吹动他身上那些布条。远处的海面上,哞哞露出半个脑袋,正朝这边张望。“我在可可亚西村上岸的时候,”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,“什么都不懂。语言不通,没有钱,没有衣服。”克比静静地听着。“一个老人给了我一碗水。”惊惧之星顿了一下。“然后阿龙来了。收钱,杀人。那个老人被一枪打死了。”他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在念一份报告。但克比听出了那种平静下面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是冷。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冷。“我杀了阿龙,杀了那些鱼人。把钱从阿龙乐园里拿出来,分给了村民。”克比的眼睛瞪大了。“然后海军来了。老鼠上校。他和阿龙勾结,每个月收保护费。村民交不出钱,他就开枪。”惊惧之星转过头,看着克比。“我杀了他。杀了那些士兵。”克比的呼吸急促起来。“这就是我被通缉的原因。”惊惧之星的声音依然平静。“不是因为我是海贼。是因为我杀了海军。”克比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他的脑子里在翻涌。杀了鱼人,救了村民,把钱分给穷人——然后被海军通缉?那些穿白色制服的人,那些自称正义的人,通缉了一个救了整个村子的人?“可是……”克比的声音沙哑,“你做的明明是好事……”“好事?”惊惧之星歪了歪头,“海军不这么认为。”克比沉默了。他想起那个倒下的父亲,想起那个被枪杀的老太太,想起那些被抢走的钱。海军做的那些事,和海贼有什么区别?不,比海贼更可恶。海贼至少不穿白色制服,不挂正义的招牌。“我明白了。”克比攥紧拳头,抬起头,“萧天,你不是海贼。你是英雄。”惊惧之星没有回应这个词。他转过身,朝小镇的方向走去。“带路。”“去哪?”“海军支部。钱还在那里。”克比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点头。他擦了擦脸上的血,推了推已经碎了的眼镜框,迈开步子,走在前面。两人穿过那条土路,走过那些紧闭的门窗。镇子上的人从门缝里看到他们,看到那个灰白色的身影,吓得缩了回去。但也有一些眼睛,从窗户后面偷偷地看着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光。克比走得很急,腿还在疼,肚子还在疼,但他没有停。海军支部到了。灰白色的两层楼房,门口没有人。两个哨兵已经被叫走了——被疤脸叫走了,然后死了。大门敞开着,像一个张开的嘴。惊惧之星走进去。一楼很安静。走廊里没有人,办公室的门开着,桌上散落着文件和烟头。地上有脚印,有痰迹,有酒瓶滚在墙角。一个士兵从厕所里走出来,打着哈欠,裤子还没系好。他看到惊惧之星,整个人僵住了。嘴巴张开,没发出声音。手开始抖,裤子的扣子扣了好几次都没扣上。惊惧之星没有看他。爪子抬起来,搭上他的脖子。“咔嚓。”士兵倒下了。二楼传来脚步声。有人听到动静,正在往下走。一个、两个、三个。留守的士兵不多,疤脸带走了一大半,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。他们走到楼梯拐角,看到了那个灰白色的身影。第一个转身就跑。惊惧之星的触手伸出去,缠住他的脚踝,从楼梯上拖下来。爪子落下。第二个举起枪,没来得及扣扳机。惊惧之星已经到了他面前,一拳砸在他胸口。肋骨断裂的声音很脆,人飞出去,撞在墙上,滑下来。第三个跪在地上,双手抱头,浑身发抖。“饶命……饶命……”惊惧之星低头看着他。“钱在哪?”士兵抖着手,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。惊惧之星走过去,一脚踹开铁门。门锁飞了,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巨响。里面是一个金库。不大,但塞得满满的。一摞摞钞票码在架子上,堆得整整齐齐。角落里还有几袋硬币,沉甸甸的,袋子都撑变形了。惊惧之星站在金库门口,看着那些钱。克比从后面跟上来,看到那些钱,眼睛瞪得老大。“这么多……”“都是从镇子上搜刮来的。”惊惧之星走进去,抓起几摞钞票,塞进一个布袋里,“拿上。出去分。”,!克比愣了一下。“分……分给那些居民?”“不然呢?”克比的手在抖。他蹲下来,抓起那些钞票,一摞一摞地往布袋里塞。钱很多,很重,他的手都快抓不住了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是里面有火在烧。两个人装满了四个大布袋,每个布袋都沉得拎不动。惊惧之星一手拎两个,走出支部大门。克比拎不动,只能拖着一个布袋,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拖痕。他们走到镇子中央的那条主街上。惊惧之星把布袋放在地上,打开袋口。钞票露出来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“出来领钱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整个镇子都听到了。没有人动。门窗还是紧闭着,没有人敢出来。克比站到街中央,扯着嗓子喊:“出来!那些海军死了!钱还给你们了!出来领啊!”还是没有人动。惊惧之星没有喊第二遍。他蹲下身,从布袋里抓出一把钞票,扬手撒了出去。钞票在空中散开,像一群白色的蝴蝶,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,落在台阶上,落在窗台上。第一扇门开了。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,看着地上的钱,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。他蹲下来,捡起一张钞票,手在抖。第二扇门开了。一个年轻女人走出来,怀里抱着孩子。她看着那些钱,眼泪掉下来了。第三扇。第四扇。第五扇。门一扇一扇地打开,人一个一个地走出来。他们看着那些钞票,看着那个灰白色的怪物,看着那个粉色头发的男孩。没有人敢上前。克比急了,抓起一把钞票,塞进最近一个老人的手里。“拿着!这是你们的钱!”老人低头看着手里的钱,嘴唇哆嗦着,眼泪流下来了。“谢谢……谢谢……”更多的人涌上来了。他们从布袋里拿钱,一摞一摞地拿,一摞一摞地往口袋里塞。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跪在地上磕头。克比站在人群中,看着这一切,眼泪又流下来了。但不是因为难过。是因为高兴。他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。钱分完了。布袋空了,地上还散着几张零钱,被风吹起来,在空中打转。人群散了,各自回家。有人走的时候还在哭,有人走的时候在笑,有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好几眼,像是怕这一切是一场梦。克比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,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,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惊惧之星。“萧天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认真。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惊惧之星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“海贼不会把钱分给穷人。海军不会杀那些坏士兵。”克比攥紧拳头,“你不是海贼,也不是海军。那你到底是什么?”惊惧之星沉默了几秒。海风吹过来,吹动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零钱,哗哗作响。“什么是海贼?”他开口了,声音很平静,“什么是海军?”克比愣住了。“正义是什么?邪恶又是什么?”惊惧之星歪了歪头,猩红的眸子里倒映着克比的脸。“都是被人定义的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。“天龙人说自己是神,说别人是奴隶。那就是正义吗?”克比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“海军说自己在维护正义,但他们和阿龙勾结,收保护费,抢穷人的钱。那就是正义吗?”克比的嘴唇在抖。“海贼烧杀抢掠,但也有一些海贼在保护村子,在帮助穷人。那就是邪恶吗?”惊惧之星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爪子。“我不知道什么是正义,什么是邪恶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克比。“但我知道,那个老人给了我一碗水。他死了,我替他报仇。那些村民被抢了钱,我把钱还给他们。”他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多了一种东西。不是激情,不是煽情,是一种很沉很稳的重量。“我问心无愧。”四个字,落地有声。“这就够了。”克比站在原地,浑身在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震撼。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。海贼、海军、正义、邪恶——都是被人定义的。重要的不是别人怎么看你,是你自己怎么看你。“我想追求的……”克比的声音沙哑,但很坚定。“就是这样的东西。真正的正义。不是海军说的那种,是我自己认为对的。”惊惧之星看着他,缓缓点了点头。“那就去追。”克比擦了擦眼泪,笑了。:()少年骇客:开局获得错误表